中青报·中青网记者夏瑾
4月11日，北京奥林匹克森林公园，杨柳吐绿，春花烂漫。前来游玩的张女士摘下墨镜，向记者展示手机里的照片：“今天来奥森感觉特别明显——只见美景，很少看见飞絮。”往年这个时候，她因对春季花粉过敏，飞絮时节症状加重，根本不敢走进杨树、柳树密集的区域，“飞絮多到像满天飞雪，只能在路边看看”。而今年，她不仅顺利入园，还拍了不少满意的照片。
北京市园林绿化局的消息显示，今年北京杨柳飞絮自4月6日开始，预计5月底结束，持续约50天。面对这场每年一度的“春日飞雪”，北京正打出一套从应急到长效、从地面到天空的科技治絮“组合拳”。
将飞絮“闭环管理”
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耳鼻喉科副主任医师张迎宏向记者介绍，杨柳飞絮本身并不是过敏原，但由于质地轻、吸附性强，容易携带尘螨、花粉、霉菌孢子等致敏物质，成为这些过敏原的“移动载体”，从而加重过敏人群的症状。
杨柳飞絮治理，首先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北京市园林绿化局科技处处长姜英淑介绍，今年飞絮第一个高发期在4月中旬前后，集中在五环内，以毛白杨为主；第二个高发期在4月下旬至5月上旬，柳树和欧美杨加入“阵营”，治理难度更大；第三个高发期在5月中下旬，影响山区冷凉地区。
针对短期应急，北京总结出一套形象的口诀——“洗剪吹粘”。洗，即高压喷水冲洗树冠；剪，是整形修剪枯枝过密枝；吹，指地面湿化后配合清扫，防止二次飘飞；粘，则是今年进一步升级的“杀手锏”——凝絮剂。这款材料去年已开始试用，今年在技术、安全性和效果上均有明显提升。
北京市园林绿化科学研究院教授级高级工程师王艳春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凝絮剂是一种安全环保的物理包裹性材料，兑水稀释后喷洒树冠，能在果絮周围形成一层“防护服”，使其无法飘飞。单株成本仅10元左右，一次喷洒可减少80%以上飘絮量，效果持续整个飞絮周期。
“天上”喷完，“地下”接力。北京市城市管理委环卫处二级调研员张浩透露，今年全市每日投入约4万名环卫作业人员、4000辆带水作业车，按照“应湿尽湿、应扫尽扫”原则，对主要道路执行“一扫、两保、一冲、一洗”五遍作业。背街小巷和卫生死角则由人工手持小型设备精准湿化或收集。“园林部门把飞絮打下来，我们在地面把它粘住、扫走，形成闭环。”张浩说。
给飞絮安装“实时定位”
如果说“洗剪吹粘”是治絮的“手”和“脚”，那么今年新上线的智慧监测平台就是治絮的“眼睛”。
北京市园林绿化科学研究院生态环境研究所所长李新宇向记者展示了杨柳飞絮实时监测与预测管理平台。目前，该平台已在东西城核心区试点运行。通过对杨柳雌株精准定位、空间落图，并与温度、湿度、风速、风向等气象数据耦合，平台能够以街道为最小行政单元，发布1至5级飞絮风险预警——4级和5级为高风险。“我们预测今年始发期是4月6日，第一个高发期是4月11日，与实际发生情况非常吻合。”李新宇说。平台数据每小时更新一次，并可预测未来72小时风险。这些信息每日推送给防治单位，指导他们精准投放作业力量，避免盲目巡查。目前该平台为内部管理工具，暂不对公众开放。
除主动喷洒和地面湿化外，对于已经落地或聚集的飞絮，北京还有一件去年已投入使用、今年再度升级的“神器”——轻便型杨柳飞絮吸收机。该产品推广负责人涂爱斌介绍，吸絮机与家用吸尘器截然不同，采用特制轴流风机，通过网兜收集絮状物，不会吸入石子等杂物。今年团队在吸入口加装了滤网，防止头发等更轻的漂浮物堵塞风机。整机长约一米、重仅1.4公斤，一名普通工作人员即可轻松操作。涂爱斌特别指出，杨柳飞絮燃烧速度比汽油还快，火灾隐患极大。吸絮机在医院、幼儿园、机场、火车站等敏感区域以及易燃场所，能发挥重要的安全作用。
让生态功臣体面“交接班”
应急治理固然重要，但治絮的根本出路在于树种更新。中国林科院林业研究所研究员胡建军透露，科研团队联合北京市园林绿化科学研究院、北京林业大学等单位，已收集近400份优异种质资源，成功选育出16个不飞絮且少花粉的杨树新品种，并繁育了10万株种苗。这些品种涵盖白杨、黑杨、青杨等类型，可在北京周边及市内绿化和平原造林中应用。“杨树一般5-6年开始飞絮，7-10年进入大量飞絮期。我们选育的新品种根本不飞絮或极少飞絮。”胡建军说，北京市正在通过质量提升和更新改造项目等，逐步把老弱病残树、危险树等更新替换，目标是达到“有絮不成灾”的状态——飞絮量不再困扰老百姓日常生活。
许多市民不解：既然飞絮烦人，为何不把所有杨柳树砍掉换其他树种？姜英淑解释，杨柳树是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北京防沙治沙的“生态功臣”，当年为改善京城生态环境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它们进入壮年期，飞絮量自然增大。但如果砍掉一棵胸径30公分、树龄30-40年的杨树，新种5-6公分的小树，需要30-40年才能长成同等规模，期间生态效益无法快速弥补。因此，北京采取“科学逐步替换”策略，结合老弱病残植株改造、道路绿化提升等契机有序推进。北京市将飞絮防治写入《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办法》，明确“部门联动、属地责任、市级统筹”的工作机制，飞絮治理从此成为社会治理的组成部分。
姜英淑介绍，“十五五”期间，北京将继续推进老弱病残雌株替换，加大无絮品种选育和苗木储备，同时研发自动喷洒机器人等智能装备，预计4月底前出样机。
科技治理之外，市民的主动防护同样不可或缺。张迎宏特别提醒，飞絮季外出时可佩戴一次性防尘口罩，搭配墨镜、防护镜或纱巾，有效遮挡飞絮；外出返回后及时用清水清洗面部，用生理盐水清理鼻腔、口腔。户外锻炼等室外活动，尽量选择早晨、傍晚或雨后等飞絮较少的时段。居家期间注意关闭纱窗，避免飞絮飞入室内；室内飞絮可使用吸尘器及时清理，或喷水湿化后清扫。定期检查汽车、精密仪器等设备，及时清理积存的飞絮。过敏人群外出时应做好全面防护，必要时提前服用抗过敏药物，若出现持续不适症状，请及时到医院就诊，排查过敏原。
如今，在北京奥林匹克公园的春光里，张女士已经能放心地踏青赏花。随着科技“组合拳”的持续发力，首都市民的春天，有望一年比一年“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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